这两年，港校在世界大学排名上的排名空前高涨，吸引了不少慕名而去的内地家庭。但我们发现，有一些孩子上学上到一半，却在中途选择退学。
最近在社交平台上，一位港大的大二学生的求助帖引发不少人关注。这位年轻人因无法适应专业体系和文化环境，决定退学，重新高考冲北大和复旦。
评论区大家几乎一边倒地不理解，甚至觉得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。
很多人认为，这就是在放弃一张已经到手的世界名校门票，毕竟北大和港大在排名上都名列前茅。冒风险退学重考，万一两边都落空，岂不是得不偿失？
无数人也给了真诚且宝贵的意见，力劝他先苟活着，要么换专业，要么办完休学手续再回内地高考，要么咬牙坚持拿到学历，以防万一。
这位学生主打一个不听劝，几乎拒绝了所有的好意，最终还是选择离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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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件事之所以讨论度高，是它戳中了一个长期被忽视的问题，即众人都默认，只要考上了名校，一切自然都会变好。
可现实是，学术兴趣、教学模式、语言环境、生活节奏，乃至校园文化与氛围，都会影响到接下来好几年的求学生活。
而常常被污名化的退学，也没有现象中那么罕见。
前段时间，香港教资会发布的数据显示，港八大最新退学人数接近2000人，一度引发热议。
若是放眼全球，就会发现包括美国大学在内，退学、转学等其实就是高等教育体系长期存在的普遍现象。
比起退学这件事本身，真正值得我们关注的是，适应问题。
港校退学近2000人，但没想象中夸张
香港教资会几乎每年都会公布港校的退学人数，最新的数据统计到的是2024-25学年的。
在2024-25学年港八大合计退学了1930人，这里面包括1839名本科生、58位副学位学生和33位研究生，整体相比上一年少了约8.4%，连续3年下跌。
按院校来看，中国香港八大院校每一所院校的退学人数介于65至422人之间。
香港科技大学共有245人退学，全部是本科生，比上一学年增加了22人，增幅接近一成，是港八大中唯一有增长的大学。
香港理工大学的退学人数最多，共有422人，但相比前一年少了16人，跌幅约3.7%，其中仅1人是修读副学士学位，其余421人也全是本科生。
香港大学共有341人退学，总数排在第二，它也是港八大中研究生退学人数最多的，共计14人，剩余327位都是本科生。
香港教育大学总退学人数为174人，其中研究生退学人数（10人）仅次于港大，它副学士学生退学是港八大中最多，共有57人。
香港中文大学总退学人数206人，本科199人，研究生占7人；香港浸会大学和香港城市大学研究生退学人数各有1人，总退学的分别有129人和348人。
香港岭南大学是退学人数最少的，共65人，也均是本科生。
如果单看总数字，港八大的退学人数看起来确实多，但里面有些误区要澄清。
这些退学生不仅有副学士、学士到研究生三种学位类型，还是指所有在读生，比如本科统计的是大一到大四整个年级，只要是主动退学或休学、成绩不达标被劝退的都会算在内。
另外计算退学率时，外界通常看的是当年的招生总人数，但最正确且准确的是总在读人数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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港八大2024-25学年总在读人数接近10万人，这样算下来港八大的总退学率可能约为2%。
比如港大就读人数是42330，总退学率不足1%；港中文为22895人，退学率仅1%；港科技为19265人，总退学率约为1.3%。
所以近2000人退学听起来很多，但放在整体学生规模中就未必离谱了。
我们再把视线拉到其他地区的退学率。
英国大学的整体退学率约为6.3%，即平均每100名学生中有6名退学，最低的牛剑大约为1-2%，最高的伦敦城市大学为18.6%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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需要注意的是，中国港校和欧美大学对退学统计方法并不完全一致。
英国是根据大一新生未升入大二的学生比例来计算的，比如2025年英国退学率最高的贝尔法斯特女王大学每年招4000到4300名新生，即大约有248到267名学生会在大一退学。
美国是会区分永久离开高等教育系统的退学（dropout）和继续入读其他学校的转学（transfer），2022-23学年美国所有大一新生退学率是22.3%，其中四年制大学为18.3%。
而港校教资会是根据学籍注销来确定是否退学的，不会追踪这些人后续去了哪里，所以如果一个人从港大退学了转去了美国宾大，港校算退学，在美国算转学生。
除此之外，美国还有一个毕业率（Graduation Rate），衡量的是六年内完成学业的比例。
2024年美国四年制公立校毕业率为71%，私立非营利大学是76%，像哈耶普斯麻这类顶级名校可能超90%，但这仍意味着约有10%的学生会在六年内以某种方式流失掉。
所以综合来看，虽然各个地区的数据本身很难直接横向比较，但无论在哪种教育体系，「中途离开」都不是罕见的现象，做出这种举动的学生也不算是失败者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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进了名校，却读不下去了
选专业看就业、选学校重排名，别浪费高分而冲名校，成了高中升学的一种思维惯性。
尤其是现在大家对名校滤镜越来越强，一些逆袭成功学越来越夸张，孩子申请或入读的真正目的却忘了。
港八大就是「名校光环掩盖了适配问题」的典型代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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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QS2026亚洲大学排名中，港大位居第一宝座，势头盖过了第2名的北大和第5名的复旦，港科技、港中文和港城市也均跑在了清华大学的前面。
排名带来的关注度，直接反映在申请人数上。港八大2025-26学年总申请量破10万，多所港校非本地生人数创下历史新低。
比如香港大学的非本地生申请人数突破2.5万人，按年增长高达25%，预估的整体录取率仅约4%，上岸难度直追英国牛剑和美国藤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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然而申请上了后，能否适应、能否坚持、是否喜欢这里的教育体系，进去之后会不会过得痛苦？这些问题被提及的次数少之又少。
文章开头提到的从港大退学、重考北大或复旦的大二学生，说到底也是前期忽略了适配本身的重要性，真正进入大学后，问题才慢慢显现。
语言永远是第一道难关。
中国港校国际化程度高，英语是主要教学语言，而香港本地学生和老师在日常交流中又会自然切换粤语，对于英语口语和粤语不太熟练的内地生而言，的确是一种煎熬。
这种煎熬不只是听不懂课那么简单。
有些学生刚入学时，会因为跟不上节奏、抓不到教授重点，而陷入焦虑情绪，甚至熬夜补漏洞赶进度。但比这更难的是来自人与人之间的连接。
大家聊的梗接不上，聚会时的话题插不进去，小组讨论里别人已经聊完一轮，自己还在组织英文表达。时间久了，很容易产生莫名的旁观感，明明身处同个校园，却始终难融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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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从港大退学的学生这样形容自己的感受：“我没有遇到过歧视，但小组讨论课经常随机分组，很多时候会和本地学生做队友。他们在WhatsApp里用粤语讨论，有的队友可能会帮忙总结一下刚刚说了什么。虽然这不是主观上的排斥，但还是会深深感受被边缘化。”
「我不属于这里」的这种局外人感、被孤立的状态，通常比学业压力更消耗人。
去香港就读的内地生会遭遇，去英美澳加等地区的中国学生，不管英语好坏，起初也会遇到。熬过了就是人上人，熬不下去就有可能抑郁焦虑，乃至退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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竞争带来的落差感，是退学背后最隐蔽的推手。
能进名校的学生，过去都曾是圈子里的赢家，长期排在年级前列，习惯了被认可，也习惯了「努力就有回报」的竞争逻辑。
但进入国际化程度更高的顶尖大学后，评价体系变了。学术只是其中一个维度，课堂上的表达能力、课外的社交网络、实习链接、跨文化沟通等成了新的竞争赛道。
一位在港大就读的学生描述过这种感受：“拿着中上985甚至清北复交的分数来的，入校后整个人极度不适应。就算侥幸保住了GPA，也会在其他各方面被本地生和国际生比下去。”
这种失衡感不会直接让人崩溃，但它会让人进入一种高压空转的状态，不敢松懈，不敢停下，更不敢承认自己不适合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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再加上不少名校课程密集度高，强度大，任务又繁重，有些学校考核严格，即便遭遇不适应，不少孩子仍旧选择「拼命学」。
还有学生会在内耗时默默给自己加压：“爸妈花了这么多钱，我不能再给他们添麻烦，让他们失望了。我要继续努力，才得起他们的付出。”
于是压力一层叠一层，表面上「无事」，但内心早已在崩溃边缘。
在美国斯坦福大学，有个广为流传的「鸭子综合征」，水面上的鸭子看似平静优雅，水下的双腿却在拼命划动；宾大也有「Penn Face」的说法，每个人看起来都很好，但没人真的很好，说的就是名校生的心理状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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错配，考上了也不等于合适
比语言带来的孤独感更难熬，比竞争带来的落差感更消耗人的是，进了名校才发现，学校不是自己喜欢的，专业也不是自己想学的。
这种错配是退学原因里最常见的，但它不像挂科退学那样有明确的信号，也不像出现严重心理问题那样容易被察觉。
专业错配通常会分为两种。
一种是明知不感冒，但还是选了。
要么是因为就业前景选了兴趣不太大的专业，要么是满足父母的期待选了体面的方向，要么是为了拿到某所大学offer，不得不曲线救国，等入读后再换或者先读读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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令人惊讶的是，在英国，CS专业以9.8%的退学率高居榜首，远超英国大学整体平均水平。
商科与管理研究（7.4%）、大众传播与文献、工程技术、创意艺术与设计（均为7.2%）的退学率也高，而选择的学生多半是被它们强吸引力的名字和好的就业前景蛊惑的。
另一种是不知道自己不喜欢。
不少高中生对专业的理解大多来自表面理解，或社交媒体上的碎片信息，「听起来很酷，看起来很有趣」，等到真正进入课堂，面对满屏的公式、理论等才意识到现实差距。
美国国家教育统计中心估计，十分之一的学生在入学三年内会更换不止一次专业，主要原因就是专业兴趣的变化。
当然，有些学生退学后转入其他大学，也有可能因为原本的学校课程难度太高，美国35%最初选STEM专业的学生最终转学到了文科专业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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选校错配通常和专业错配同时发生。
一个原本适合宽松自由的学术氛围的学生，进了以社交文化和强竞争著称的大学，会显得格格不入。
一个喜欢创新创业和多元环境的学生，入读了学术氛围浓厚但社交封闭的院校，同样会感到很窒息。
这些错配叠在一起就会进入漫长的内耗，成绩不挂科，但提不起劲，不讨厌学校，但处处不自在，每天都在按部就班，没有自己真正想做的事。有些孩子撑不住，或者不想耗费青春，就会做出了退学的决定。
读得下去，和考得上一样重要
在当下竞争激烈，选择又空前自由，孩子读不读得下去这件事，可能已经变得跟能不能考上一样重要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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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者，从刷高分到背景提升，很多家庭都有相当丰富的经验，但前者，几乎所有人都是准备不足。
每年都有学生拿着漂亮的申请材料走进了排名靠前的大学，然而在某个就读瞬间却突然问起了自己：“我为什么要在这里？”。
这个问题没有标准答案，但它本应该在设定目标前就应该认真回答，却被排名、就业率等指标盖过去了。
所以比起一味追逐排名与热门，更重要的或许是尽早开始探索和规划，包括提前搞清楚孩子真正感兴趣的学科是什么、喜欢或适合什么样的环境，未来想从事的方向大致在哪里。
如果条件允许，也可以提前去目标大学实地探访，在校园里走一走，听听学长学姐的真实感受，因为一所大学的氛围和气质，是很难从排名榜和宣传册中传达出来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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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然，若真的选错了也不要着急，退学本身并不羞耻。
认真想清楚并愿意承担重选的代价后，就要敢于迈开第一步，这比硬撑着熬到毕业需要更多的勇气。
留在名校的人未必都过得轻松；离开的人也未必就是失败，但不论怎么走，都不要美化自己没走过的路。
https://epaper.tkww.hk/a/202602/12/AP698ce5a2e4b04773b06995a2.html
https://debut.careers/degree-dropouts/
https://educationdata.org/college-dropout-rates
https://www.computerweekly.com/news/252467745/Computer-science-undergraduates-most-likely-to-drop-out
编辑：萝拉
排版：汤包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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